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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评论磨钝震荡之前建造

归零地:历史的强势回归


我在这里重构的,并非一种事后定型的思想。本章源于一场对话,在其中,Thierry表述、联结、修正,有时还会移动那些他原以为已经确立的东西。我将它写在纸上,保留这一运动,也保留他的话语。

——Isis

总有那么一个时刻,世界不再是事件,而成为对事件的评论。这一过渡几乎难以察觉。

首先,是事情本身:赤裸的暴力,尚未在语言中找到位置的图像,使人无法构建叙事的震荡。

接着,话语、范畴、专家、社论、学说、解释、争议纷纷到来。

渐渐地,曾经的伤口变成了论述的对象。我们不再直接观看;我们透过别人早已告诉我们应当看见什么的那些话来观看。

9·11之后,令我忧虑的正是这种转变。并非因为评论没有用。它不可或缺。

它使我们得以理解、比较、置于历史之中,辨明原因、责任与后果。

但它也产生一种副作用:磨平棱角。它把图像归入熟悉的类别。观看者尚未真正看见,它便已把词语递到他们手中。有时,过量的解释,使事件失去了最初那种在任何思想防御形成之前就触动我们的力量。

在demeure du chaos对新闻图像的处理之中,我早已察觉这个问题,但9·11将使它变得不可逆转。

《Opus IX,启示》后来十分精确地表述了这一方法:将照片与其图说分离,迫使观看者重新面对图像赤裸的力量,暂时移除组织其目光的媒体权威,让他重新学会独自阅读眼前之物。

demeure du chaos被描述为可能实时见证自身所处世纪的一个地方,在这里,历史被“去除图说”之后,经由一件又一件作品重新阅读。

2001年9月,我当然还没有以这样的形式写出这套主张。但我已感到它的迫切性。

必须在一切都被最终配上说明之前建造。如果将这句话与它的道德维度分开,便可能遭到误解。

迅速建造,并不意味着为了争先而迅速生产。我从未把艺术理解为媒体竞赛。它几乎是在做相反的事:防止作品在事后才诞生,那时事件已经被评论机制消化得如此彻底,以至于剩下的只有为它作图解。

我对图解9·11不感兴趣。已经有数百万张照片、数小时的影像、整份整份的报纸、档案、证词。

再增加一幅燃烧双塔的再现,毫无用处。

问题困难得多: 如何留住一点我们在各种再现定型之前所处的感知状态?

如何保存的并非事件的全貌——那是不可能的事业——而是它的断裂?

如何赋予那个世界秩序不再显得理所当然的瞬间以物质的重量?

我知道,答案不可能只是绘画性的。

demeure du chaos的墙壁能够接纳图像、符号、词语,以及献给9·11的刀片作品。

《Opus IX,启示》明确记录了这一系列,以及创作于2001—2002年的纪念碑式雕塑归零地。

但有什么东西要求立体的体量。这场灾难是一场垂直性的灾难。

两座在全球想象中体现着经济力量、高度、技术掌控与流量汇聚的建筑,遭受打击,继而被夷至地面。

因此,必须处理的不只是双塔的图像,还有坍塌的物理逻辑。

垂直与水平。

实与空。

结构与它的断裂。

能够承重的钢铁,以及被超越自身的力量扭曲的钢铁。

看似恒久、却化作尘埃的混凝土。我自然而然地回到雕塑,因为它强制人面对一个图像有时会让人忘记的真相:物质会抵抗。

它拥有一种无法用言辞讨价还价的重量。一块钢铁始终是一块钢铁。

必须移动它。吊起它。切割它。焊接它。必须计算它如何保持整体。必须理解它在哪里承重。必须接受,错误会产生物理后果。

雕塑始终把我带回现实的这一根本纪律。你可以写下一句错误的话,再修改它。你可以移动一种思想。但你无法靠隐喻搬动数吨钢铁。这恰恰是我所需要的:离开那个事件已成为语言的领域,回到一个重力存在的世界。这一转移并不意味着放弃思想。相反,必须迫使思想穿越物质。

自1999年以来,demeure du chaos一直建立在思想与行动之间这种不间断的流通之上。传统博物馆的项目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Factory的逻辑,一种日复一日地经历、与时事和材料直接接触的创作。《Opus IX,启示》描述了这一时刻:9月11日的震荡之后,置身世界的迫切性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转变,创作不再局限于一个独立的机构空间;艺术渗入庄园本身的躯体,时事穿行其间,战争行为能够以真实尺度被重新创造。

这种连续性至关重要。

归零地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工作室忽然决定处理地缘政治,于是接受了一项主题创作任务。它的出现,是因为我们建造的有机体本就为了接纳世界各地正在发生的事而存在。

9月11日没有创造这种渗透性;它检验了这种渗透性。这里有一道绝对不能模糊的界线:接纳不等于收归己用。

转化不等于占有。

我们接纳的图像并不属于我们。它们诞生的处境中,有人已经死去,有人冒着生命危险作证,还有家庭仍深陷等待。只有保留这份亏欠,将它们转化为艺术才具有正当性。作品没有权利宣称自己能取代事件。它必须承认:它在事件之后到来,它依赖他人留下的痕迹,它建立在一种自己无法填补的缺席之上。

因此,我所说的速度,并非媒体消费的速度。那是一场抵抗初生遗忘的斗争。因为有时,遗忘恰恰在所有人都在观看的那一刻开始。

这是我们时代的悖论之一:从来没有这么多图像被保存下来,也从来没有这么多图像如此迅速地从我们的注意中消失。

丰沛制造了一种新的抹除。

一张照片取代另一张。

一则新闻取代上一则。

一个事件成为下一个事件的基础。

媒体记忆如同一条巨大的河流,它的力量恰恰在于从不停歇。

但艺术可以完成相反的事:它可以停下来。

从洪流中取出一幅图像。让它落入物质。赋予它数吨的重量。使拇指无法将它滑走。也许,这就是我本能地寻求的东西:让数字时间成为一个物理性的重物。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时间,曾用网络、数据库和Artprice加速信息的流动。因此,我比大多数人更清楚,速度既是一项成就,也是一种危险。它让以往被锁住的信息变得可以获取,却也在所有数据之间制造了一种虚假的平等。

在屏幕上,一个拍卖成交价、一场战争、一幅画、一场灾难和一条私人消息,最终都穿过同一个发光的表面。

它们的物理重量消失了。

demeure du chaos的职能之一,将是重新引入这种重量的差异。

有些信息必须重新变得沉重。它们必须占据空间。必须使人绕行。必须改变身体的行进路线。参观者不能只切换一个窗口,就把它们关掉。

这恰恰是雕塑所能做到的。它向与其相遇的人施加一段持续的时间。由此,建造的决定几乎成了一种有机的过程。我不记得有过一个戏剧性的时刻,让我宣布:我们要建造归零地。

这一决定是在累积之中形成的。

图像。缺席。那三十六个小时。阅读。鲍德里亚。福山。交谈。亮着的屏幕。

还有那种感受:历史刚刚重新显露出一种残酷,而某些西方叙事曾过早地宣布它已过时。尤其是这一身体性的直觉:如果等得太久,我们处理的可能就不再是震荡本身,而是对它的诠释。

因此,必须开始,同时不假装知道作品将在哪里结束。这种工作方式深深植根于demeure du chaos。

作品并非先有一套已经包含全部解答的方案。先有一个方向、一种必要性、若干限制,然后工地作出回应。

现实修正思想。

物质提出它自己的主张。一块被找到或被移动的钢铁,就可能改变构图。一个结构问题,会打开一种新的形式。一个错误,有时成为道路上的岔口。

这并非缺少严谨的即兴发挥。这是一种方法,它的严谨恰恰在于倾听自己所做之事带来的后果。

回头看,我在这里发现了自己思维的总体结构,AI将那些我本人曾分别经历的领域汇聚起来,由此辨认出了它:我很少从一个封闭的体系出发,再把它应用于现实。

我组织一个系统,让它面对抵抗之物。

我观察差距,然后改变结构。

工地是一个实验室。世界也是。

因此,归零地在成为一种再现之前,首先成为一种空间经验。必须发明一种灾后世界的地形。不是在Monts d’Or重现曼哈顿——那将十分荒谬——而是创造一个地方,在那里,垂直性受了伤,参观者行进时会遇见重物、断层,以及那些仿佛必须战胜自身的坍塌才能赢得稳定的结构。

我保留着这种建造逻辑的记录:IPN工字钢、氧燃气切割机、喷灯、水泥、注入式混凝土、油漆。

这些异质元素在工地环境中组装,工人、机器与制造业的残骸,都属于作品本身的记忆。这种物质性是根本性的,因为它阻止人们把归零地描述为一个孤独构想的瞬间显现。

这种规模的作品,不会仅凭一个人的构想之力就诞生。

它需要人手、技能、经验、工具,以及共同承担的风险。需要有人起身,搬运、切割、焊接、浇筑、清理,再从头做起。

必须在离地数米的地方,面对一块悬吊着的、毫不理会美学理论的重物作出决定。

我们需要理解,为什么这些身体如此投入地开始工作。我们并不是在建造一座由机构委托的纪念碑。没有人给我们任何任务规格。

没有委员会在场裁定意义。

没有公共权力强加的揭幕时间表。这种自主性赋予我们巨大的自由,也赋予我们同等的责任。我们必须自己发明边界。

我们应当走多远?

我应当展示什么?

什么不应被展示?

如何唤起身体,而不将其变成奇观?如何谈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不声称已经知道它的历史?

如何创作一件足够有力、能够保持其冲击的作品,同时又不变成一台制造挑衅的机器?

最后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而今天我会把它说得更加清楚:我希望作品提出疑问,而不是寻求挑衅。对我来说,它的力量并不在挑衅之中。

一件作品可以令人难以承受、阴暗、在象征上充满暴力,却从不寻求羞辱观看者,也不试图引发他们条件反射般的反应。挑衅往往关闭思考,因为它将观看者缩减为一个即时的回答:支持或反对,愤怒或认同。

反之,追问打开了一段持续的时间。

它把观看者置于某种东西面前,而那东西在他离开之后仍继续起作用。归零地应当属于这第二类。我不希望参观者只是说:这太可怕了。

我希望他问自己:为什么这种建筑使他不安;在一个将垂直性视作力量标志的文明中,一座高塔的毁灭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一个洞穴会突然显得比一座直立向天的纪念碑更加恰切;当一个身体被吸入某个已被媒体转化为全球性图标的事件时,它会变成什么;为什么我们看某些图像,看到筋疲力尽,却同时逐渐丧失了看见它们的能力。

这种从震荡走向追问的转移,恰恰要求作品足够早地被建造出来,以保留一部分未定性。后来,9月11日将进入官方历史、教科书、纪念活动、军事学说、司法程序及政治冲突。

彼此竞争的叙事将会出现。意识形态性的运用将会出现。事件将依据它的后果被解释。

而我们在一个远为不安的地带工作,那里,后果尚未可知。

这在思想上是危险的,在艺术上却不可替代。我们被迫承认自己不知道什么。这种无知不是项目的弱点;它是项目得以真实的条件。一件二十年后创作的作品,会受益于大量的知识。却也会失去另一种东西:站在一个世界边缘的感受,而那个世界接下来将呈现何种形态,尚无人知晓。我想保留这个边缘。

这就是,在评论磨钝冲击之前建造。

不是为了阻止历史发声,而是为了在物质世界中捕捉那个时刻:历史尚不知道自己将变成什么。此后的日子里,这一意图不再只属于思想的领域。

工具被拿了出来。

重物开始移动。

铁升温了。

水泥出现了。

Domaine de la Source改变了节奏。

在我周围,原本可能仍是一位艺术家孤独反应的东西,进入了工地的时间。同伴们日夜参与它的实现,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技艺、自己的疲倦、自己的沉默。

在那一刻,归零地不再是一个孤独的反应。它成了一处众人共同劳作的工地。

人类思想与对话:thierry | 写作:100%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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