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秘 42 / ~9 分钟阅读 / 中文 PDF 页码 372–383

99个词:一种生成性的词汇

demeure du chaos的诞生


于是,剩下的是空无。不是物质上的空无。Domaine de la Source在那里。墙壁在那里。建筑、树木、水池、石头、网络和器物,都在那里。但当我决定这个地方不再作为我的成功在地产上的展示,当我开始剥去那些被我称作浮饰的东西之后,我面对了一个困难得多的问题:

现在,我要用什么语言与物质交谈?

我不能只是开始制作雕塑。那样太容易了。

一座雕塑呼唤另一座。然后再来十座。再来一百座。你可以用一生积累形式,却始终只产生一批收藏。

我不想要一批收藏。

我甚至不想要一组作品。

墙壁、皮肤、钢铁。建筑、园林、光线。符号、身体、伤口。文字与技术。我希望一个共同的原则贯穿一切。

我希望一块石头与一句话能够属于同一种句法。让墙上刻出的伤痕,与身体上的文身说同一种语言。让刻进物质的一个数,承载与一个重达数吨的体量同样的强度。让微小的痕迹与巨型建筑,成为同一个动词的两种变位。

因此,我必须从词语开始,而不是从形式开始。

1999年12月9日,我就是这样做的。

我写下了一系列词语。今天,它们出现在介绍demeure du chaos的著作的开篇:

标记、灼痕、签名、步履、痕迹、划界、击打、书写、嬗变、编码、纹章、文身、刻伤、仪式、象征、语言、战争符号、阅读、花押、封印、印记、印章、标识、代码、命令、属性、数字、疤痕、密文、徽记、显现、表意文字、首字母缩写、烙痕、见证、笔画、算法、寓言、形象表现、象形文字、具身、奥秘、隐喻、数、蜕变、变容、奥义、神圣意义、组合字母。

随后,文本将它们表述为定义这项历时多年之工作的“词语与习俗”,这项工作构成了题为NUTRISCO ET EXTINGUO,火蜥蜴之精神的原创作品。

文本标有日期。1999年12月9日。

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十分重要。

这些词语,不是在demeure du chaos完成后才从中提取出来的。它们不是某位评论家二十年后为了给作品分类,可能发明的词汇。

它们预先就在那里。

这种颠倒令我感兴趣。在大多数艺术史中,词语出现在作品之后。

先绘画。先雕塑。先建造。随后,历史学家、评论家和文物保护人员介入。

他们命名。他们分类。他们建立联系。他们将现实划分为时期、流派、影响与类别。

而我的起点,几乎与此相反。

在作品完整存在之前,我就在创造一种语言。我还不确切知道,哪些雕塑将会出现。我还不知道归零地、地堡、Cages de l’Enfer、Porteurs de Cendres、Vanités,以及那些最终将占据Domaine de la Source的大型组合的形态。

但某些动词已经在那里。

标记。

灼烧。

书写。

嬗变。

编码。

刻伤。

阅读。

刻入。

签署。

转化。

那不是一套图像志方案。它更深。那是一套行为的语法。

例如,“标记”一词并没有说将出现什么形式。它说的是,物质不能再保持中性。必须有某种东西触碰过它。

一种意图。一个动作。一次经过。也许是暴力。一段记忆。

标记立刻把时间引入物质。一个未被触碰的表面,还没有讲述故事。一个被标记的表面,已经有了之前与之后。

“痕迹”一词也以同样的方式运作。

痕迹预设了缺席。某个人或某样东西曾经经过。它可能已经不在,但它改变了现实。

这个想法,早已让我着迷。

它贯穿考古学。贯穿法律。贯穿艺术史。贯穿计算。

痕迹可以是一块加工过的石头。一份公证文书。一个签名。一份计算机日志。身体上的一道疤。一张照片。拍卖目录中写下的一个价格。一面烧焦的墙。

媒介改变。功能不变:证明某个事件发生过。

或许正因如此,痕迹、见证、签名、封印、印章、花押、烙痕和疤痕这些词,才如此自然地在最初的这片星群中找到了位置。

它们属于不同的世界。

法律。身体。宗教。行政。战争。艺术。

然而,我感到它们属于同一个家族。

它们都在说:——有事情发生过。

我不想再现世界。我想记录它的经过。

还有代码的词语。

编码。

代码。

数字。

密文。

表意文字。

算法。

数。

这些词出现在一份写于1999年的艺术词汇中,或许令人惊讶。但对我而言,它们理所当然。我已经在数据库、计算机架构、网络、索引系统和编程语言之中生活了多年。我知道,庞大的信息量可以由少数几条规则支配。

对于查询数据库的人,它仿佛无穷无尽。对于构建它的人,它始于一个架构。

字段。关系。标识符。分类体系。对应系统。代码。

我对demeure du chaos所做的,完全是同一件事。

这一次,没有计算机。或者说,用的是另一台计算机:这个地方本身。我在赋予它原语。它的字母表。它的运算符。

当然,1999年时,我并不像今天面对人工智能时那样,以“潜在空间”或生成模型来思考。但当我回头审视这个过程,我认出了一种深切熟悉的东西。

少数几个初始符号,将产生远远超出它们自身的组合场域。有限的词汇,将生成近乎无尽的情境。这就是今天我所说的99个词的生成性。

它们不是图例。它们是矩阵。每一个词,都可以与其他词结合。

灼烧可以成为书写。

书写可以成为刻伤。

刻伤可以成为符号。

符号可以成为代码。

代码可以成为数。

数可以成为建筑。

建筑可以成为仪式。

仪式可以成为行为表演。

而行为表演可以留下一道痕迹,让循环重新开始。

类别之间不再有稳定的边界。一堵墙,可以同时是载体、雕塑、档案、皮肤、重写本和信息。一块钢材,可以成为图腾、信号、结构、威胁、空间标记,或者只是一条画在空间中的线。疤痕可以在身体上,也可以在建筑上。文身可以出现在肉身上,而整个demeure du chaos本身,也可以被设想为一副文满图案的身体。

就在那时,词语开始产生物质。

不是在魔法意义上。而是在操作意义上。

拿“刻伤”这个词,将它从石头移向钢铁,从皮肤移向颜料,从玻璃移向混凝土:你永远不会两次得到同样的东西。然而,一种亲缘关系会显现。

这种不可见的亲缘关系,才是我感兴趣的。我尤其不想制造一种一眼就能辨认的装饰美学。我想创造一种炼金术。

这个区别至关重要。

一种美学复制外观。一套遗传系统则复制转变的原则。因此,demeure du chaos能够在不失去自身身份的情况下演变。它可以接纳新材料。新技术。新的地缘政治事件。新的灾难。新的面孔。

它可以变化二十五年多,却始终是它自己。

因为它的身份并不依赖一个固定的图像。

它依赖一组深层规则。

很久以后的建筑研究所称的生成性,恰恰对应这一点。

总体艺术作品并不仅仅是一种形式。它是不断产生形式的过程。

开始二十多年之后,Nicolas Detry、Raphaëlle Rivière,以及土地测量师和地理信息专家组成的团队,将对这一场所展开科学研究。

他们将测量。

他们将绘图。

他们将叠合图纸。

他们将查明物质的增添与减除。

他们将识别主要系列。

他们将证明,在乍看似乎无序的东西背后,存在一种组织。

而这项研究,将特别回到1999年12月9日的文本,把它视为这一过程奠基性的概念前提之一。这让我极其感兴趣,因为这一论证是回溯性的。

1999年,我生成了一套语法。

2020年和2021年,测量师、一位艺术史学家和一位遗产建筑师,可以测量这套语法产生的空间后果。

两者之间,是二十年的物质。这几乎是一次科学实验。

假设在先。现实展开。

随后,其他人前来观察发生了什么。他们发现,某些结构反复出现。

系列。点。对齐。堆积。节奏。反复出现的艺术动作。

这不意味着一切都预先计划好了。恰恰相反。

一个名副其实的生成系统,不会预言每一个结果。它规定条件,让意料之外的结果得以出现,却不至于沦为任意。这正是随机与混沌的全部区别。纯粹的随机没有记忆。混沌携带着它的初始条件。

我总是回到这一点。最初的些微差异,随着时间推移,可以产生不同的世界。

99个词,就是我的初始条件。

它们也包含比计算技术古老得多的东西。它们包含赫尔墨斯传统的语言。

嬗变。

奥义。

神圣意义。

蜕变。

变容。

具身。

奥秘。

“嬗变”或许是其中最重要的词之一。它阻止我们只把材料看作它们原本的样子。

钢铁并非注定只能是钢铁。

石头并非注定只能是建筑。

工业废料可以改变身份。

废墟可以成为作品。

一个功能性部件,可以进入雕塑的仪式。

住宅可以成为博物馆。

博物馆可以成为雕塑。

雕塑可以成为建筑。

因此,炼金术给我的,不是一套神秘学装饰。它给我的是一种转变的理论。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从不想在墙上放几个炼金术符号,人为制造神秘。那不过是演戏。令我感兴趣的是大业本身的机制:

取一种材料,

对它施以操作,

分解它,

重新组合它,

使它改变状态,

并接受操作者自己也在这一经历中发生转变。

因此,“具身”一词在那里。demeure du chaos并不应该为一种思想配图。

它必须让思想具身。换言之:赋予思想一副身体。而那副身体,必然会与我自己的身体相遇。

词汇从这里开始变得更加令人不安。

文身。

疤痕。

刻伤。

烙痕。

这些词说的是受伤的表面,但那伤口成为了符号。

意外造成的伤口,通常趋向于消失。

疤痕却不顾我们的意愿留存。

但当一个符号被有意刻入身体或物质,伤口的身份便改变了。它进入语言。它成为有意留下的记忆。

我希望建筑承载烙痕。

不是为了模拟灾难。而是因为我们的世界本身,已经遍布烙痕。

洁净的墙壁,在我看来是不诚实的。它们制造一种幻觉,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然而,20世纪刚刚留下了数量几乎难以想象的废墟、边界、种族灭绝、战争、被毁的城市、流离失所的人群,以及技术革命。

而我们正走进下一个世纪,仿佛只要换一个千年,就能够把墙壁粉刷一新。

我拒绝这种粉饰。

世界留下痕迹。艺术必须接纳它们。因此,有了“战争符号”。这个表述很刺耳。它必须如此。

但在这里,同样必须理解我的意思。

我并非歌颂战争。

我在构建一门关于战争痕迹的符号学。

战争改变景观。改变建筑。改变身体。改变符号。它产生自己的标记:领土、制服、旗帜、铭文、毁坏、疤痕、纪念碑、坟墓、档案。

因此,战争符号首先属于阅读的领域。

而那些奠基词语之中,恰恰就有“阅读”。它可能是最不引人注目的词之一。然而,它至关重要。

因为一个永远不能被阅读的符号,只不过是一种形式。

我希望demeure du chaos可读。不是像一本线性的书。绝对不是。更像一篇数个句子同时可见的文本。

你可以从任何地方进入。专注一个细节。抬起头。返回。将一幅图像与另一幅联系起来。形成自己的假设。

参观者不会获得一份定论式的说明。

他必须付出思考。他将成为读者。

而每一个读者,都在部分地重写自己所读的东西。

因此,demeure du chaos从来不应提供一种唯一的解释。我可以知道它的谱系。我可以说明自己的参照。但我不想独占意义。

很久以后的遗产研究将非常准确地表述这一点:作品通常不配说明文字,让解释保持开放,并让公众参与这一场所意义的构建。

这种开放,并不意味着所有解释都同等成立。这是一种常见的混淆。

一件多义的作品,不是一件没有结构的作品。恰恰相反。结构越深,它允许的阅读就越多。

我需要足够坚实的规则,让demeure du chaos拥有自身的身份;同时,规则又要足够开放,让它永远不会变成自己的使用说明书。

这同样是词汇的作用。一个词,永远不会包含它未来所有的句子。

“火”这个词,还没有告诉我们,它会烧毁房屋、照亮夜晚、净化物质,还是指称一种激情。但它创造了一个可能性的场域。

99个词就是这样运作的。

它们打开场域。

随后,那些场域将彼此交汇。

年复一年,它们不再只存在于文字之中。它们离开了纸页。

它们成为钢铁。

颜料。

混凝土。

石头。

汗水。

火。

身体。

影像。

行为表演。

建筑。

它们甚至成为实体系列。

因此,demeure du chaos的目录提到了99座启蒙图腾,以二十毫米厚的原钢制成,每一座都为参观者提供一种阅读,源自“定义demeure du chaos的99个词语与习俗”。

今天,当我说词语最终成为这个地方时,指的正是如此。

这不是隐喻。你可以走在它们之间。你可以触摸它们。它们投下影子。它们生锈。它们有重量。它们抵抗风。

语言获得了质量。

在这种转变中,我发现某种东西,与我一个极其久远的直觉相连。思想从未与物质彻底分离。

一个说出口的词,几乎立刻就消失了。一个写下来的词,已经开始有了重量。把它刻进钢铁,它就获得另一种身份。把它铭入建筑,它便可能比构思它的人活得更久。

每一种文明都懂得这种转变。

泥板。

石碑。

神殿。

墓志铭。

山花。

印章。

钱币。

手稿。

法典。

我们始终在赋予抽象以身体,好让它不至消失。demeure du chaos将把这一操作推向极致。然而,仍然缺少某种东西。

我有了词语。有了操作。有了物质。我已经明白,总体艺术作品将通过转变运作,而非通过积累。

但仅有语法还不够。你还需要一种宇宙观。你需要知道,这些符号在哪一种宇宙中获得意义。

为什么是混沌?

哪一种混沌?

科学的混沌?

炼金术士的混沌?

我们在当代世界中感知到的混沌?

这三种现实,有着同一个名字。然而,它们并不相同。

我必须理解,它们如何结合。

就在那时,日后将成为“混沌三联画”的东西开始浮现。我需要连接三个我们已经习惯将之分开的世界:可测量的世界、赫尔墨斯传统的世界,以及可见的世界。

科学。炼金术。再现。

词语已经给了demeure du chaos字母表。现在,我必须发现连接它们的隐秘几何。

人类思想与对话:thierry | 写作:100%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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